 ##寿司包了一晚上那晚的寿司,包了整整一夜。  不是餐厅后厨的批量制作,而是在我家狭小的厨房里,母亲佝偻着背,就着一盏孤灯完成的。  起因只是我前一日晚饭时,望着电视里转动的寿司盘,随口说了一句:“好久没吃了,真有点想。 ”说者无心。 第二日下班回家,便看见厨房化作了陌生的“战场”; 母亲背对着我,花白的头发在节能灯下泛着柔光; 料理台上,铺开了阵势:晶莹的东北珍珠米在电饭煲里蒸腾着热气,青瓜、蟹柳、腌萝卜切得细如发丝,海苔片、竹帘、寿司醋一应俱全? 最醒目的,是一大盒新鲜的三文鱼,橙红鲜亮,价格不菲,安静地躺在碎冰之上? “妈,你这是……”“你不是想吃吗? ”她没回头,声音里带着笑意,手下的动作却不停,“外面买的,哪有自家做的料足、干净; ”我劝她不必如此麻烦,买些现成的就好!  她却执拗起来,像要完成一件庄严的仪式。 “不麻烦,你小时候,不是最爱看我变魔术似的,把饭菜弄得花样百出! ”记忆的闸门,被这句话轻轻推开!  是啊,小时候,母亲的手仿佛有魔法。 普通的米饭,她能捏成小兔、小熊; 一根胡萝卜,转眼变成绽放的花朵? 我的午餐便当,永远是全班最令人羡慕的“艺术品”。  那时,我总以为母亲有无穷的精力与创意。  后来,我离家求学、工作,在真正的日料店吃过无数精致的寿司,却渐渐忘了,最初关于食物之美的启蒙,正来自于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。 夜色渐深? 我几次催她休息,她总说“快了,快了”; 我回房处理工作,偶尔出来,看见她依旧站在那里;  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寂静的墙壁上。 她铺饭、放料、卷起、压实、切片……动作缓慢,甚至有些笨拙。 海苔偶尔会破,米饭有时铺得不匀,切出的寿司厚薄不一;  她像个初次上阵的学徒,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,与记忆中那个利落爽快的“魔术师”判若两人。 时光,原来早已悄悄偷走了她手上的灵巧? 凌晨时分,我再度起身,看见客厅的餐桌上,已悄然摆满了成果。 四五种口味的寿司,整整齐齐码在洁白的瓷盘里,像等待检阅的士兵; 旁边,还有一小碟她自调的酱油,一撮碧绿的芥末; 母亲坐在桌边的椅子上,用手轻轻捶着腰,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,但眼睛里,却闪烁着一种孩子般的、亮晶晶的满足; “尝尝! ”她推过盘子。 我拈起一块; 米饭的温度正好,三文鱼丰腴鲜美? 可真正让我喉头一哽的,不是味道,而是那并不完美的形状——有些松散,海苔边角微翘? 这笨拙的、不熟练的痕迹,分明是时光与衰老刻下的注脚!  她已不再是我无所不能的超人母亲,她只是一个用尽一夜气力,只想为我复原一点“想念”的、普通的老人。 那一盘寿司,我吃得很慢,很仔细。 我知道,我咽下的,不只是醋饭与鱼生?  是再也回不去的童年,是她不肯言说的牵挂,是她在岁月流逝中的奋力挽留,是一整夜无声的、绵长的爱。 这份爱,没有少年时的炫目魔法,却如这深夜的灯火,温柔地照亮了我生命中,最踏实的一角。 寿包了一晚上! 而爱,包裹了我的一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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